清野的半亩方塘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清野 发表于 2008-10-09 18:46:09
2、开了一个“蝴蝶牌”缝纫机的商标侵权案。又看到那四角蝴蝶形状的图案,很亲切,被告律师不停贬低蝴蝶牌的知名度,真讨厌。从前,这个商标的拥有者是协昌缝纫机厂,30年前,妈妈从农场回来,走进那个震耳欲聋的车间,她头发乌黑,评上了劳动先进,奖品是一条绣字的全棉枕巾,如今在我床头。后来,妈妈带我进厂去洗澡,她牵着我的小手,从门卫室一路走到车间尽头的小密室,路过很多叔叔阿姨,时时要停下来说两句。妈妈的小密室有烧杯、杂志和绒线,她用一个蓝花纹的玻璃瓶喝水,洗澡的时候我总是很紧张,不停地捂住脸又去捂耳朵,但仍迅速被哗哗的水流和满室的蒸汽所淹没。再后来,协昌缝纫机厂停产倒闭,将它最宝贵的财富——蝴蝶牌商标转手他人。如今,这个牌子的缝纫机被以低廉的价格销往泰国、印度,在那里,同样年轻的女工踩着它们制作成衣,贴上“H&M”“ZARA”之类的标签,以不菲的价格亮相在中国的商场,与妈妈那一代女工中的绝大多数再无瓜葛。
3、办公室新来了一个人,竟然是杨佳案合议庭成员。据该老师说,杨佳从头到尾没有说什么话,他唯一想说的是事情的起因,没让他说。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搜狐如是说。
九月白露又秋分
清野 发表于 2008-09-08 18:54:51
第一阵清凉的晚风吹起了
躁动的树荫、喧哗的日光渐渐退去,沉淀出不再刺目的蓝天和静沐富裕光芒的果实。
葡萄降价到2元一斤,番茄露出了一年来少有的红与甜,小小的柿子相互挨着,悄悄走上货架,它们比起北京盆柿,有着婴儿般娇嫩的小鼻子小眼睛。
电水壶的水开了,照例又忘了冲进热水瓶,一摸,已凉透了。
睡在草席上,盖着薄棉被,一并感受着最妥帖的清凉和温暖。
衣服店里,明丽的短袖短裤已黯然让到一边,米色的茶色的褐色的棕色的薄长袖正款款登台
洗澡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无法把控自己火气的老热水器会烫你再三
羽毛球馆里,惠风和畅,欲蒸桑拿请等到下一个轮回
有一个男孩已满周岁,有一个女孩即将出生。
就在这一切都齐全了的时候,二零零八年的九月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突然感到久违的器物的凉意,和2004年的某个早晨感到初春的温度,一样真实,一样梦幻。
九月的盛宴,我要这一路种满合欢,时时立起STOP的标牌,从公转自转里搭救起无语的魂灵,在异路的狂欢中纵声歌唱。
[江边的艺人] 2008/8/31
黄浦江水的味道,是一杯鲜榨泥土汁、两勺夜风、和三根鱼腥草。
水吧前的年轻人,用七成新的吉他,弹唱着老掉牙的歌曲。
晚风中的涛声,已十分微弱。
合欢树下,一个黑眼镜贝雷帽的男生,在为一个女孩画像。
他边画边给女孩做心理题。
女孩对心理题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贝雷帽为什么画像,给哪些人画像。
甜品店的女服务生,一个接一个凑过来,边看边点头“真像,真像呀”。
女孩的男朋友,频频起身把头凑到画前,边看边皱眉“不像,不像啊”。
贝雷帽坚持不肯免费裱画,女孩坚持不肯为这幅压根不像的画再费毫厘
收起三十大洋,贝雷帽扬长而去。
更晚的时候,水吧歌手唱累了,他背上那七成新的吉他离开了黄浦江,里面装着一幅无法对号入座的画。
画上的女孩,正在微笑。
[放电影]2008/09/07
这小小的屋子,从没有这么暗,也从没有这么亮过。
这滚烫的机器,从来不知道除了ppt之外,自己还能投射出这样复杂的光影。
这沉默的墙,虚空了二十年,原来尽是在等待这一晚的,瞬间光华,万丈斑斓。
这女孩,在擦完油腻的手推门进屋的一霎那,看到了幸福的样子。
[喜事]2008/09/09
今天,有一个名叫宋景泽的男孩问世,体重六斤六,体健貌端,向社会各界诚征娃娃亲。
如果哪位女孩有幸成了他的老婆,她就可能听到世上最动听的《熊猫咪咪》——来自她的公婆。
这多令人嫉妒啊。
【谁来捍卫信仰】2008/09/13
看了影片《圣女贞德》。在此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坚贞、温柔、纯洁之类的象征。
大错特错了。
这个内心意志癫狂至极、钢针一样尖硬脆弱无法弯曲、仿佛只有魂灵没有肉体的,永不安宁的女人。
跟h说,这个演员怎么可能演成这样,除非她就是圣女贞德。
是用投影仪放大到墙上看的,因而这个女人的形象也被放大了数倍,投在我毫无准备的大脑里,翻滚了整一个夜晚方才散去。
我不敢再看第二遍,但这是一部伟大的电影。
尤其是当我始终无法明白,那些在艺术作品里深深打动过人类的品质,为何能在现实世界里被毫不犹豫、毫无痛苦地背叛的时候。
【最好的天气】2008/09/16
文印室的男孩在帮我排版,我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等,他排得很慢,我也一点没有着急。全院男同志里,文印室这个瘦弱的、总是腼腆微笑着的男孩我看着最舒服。一看见他,心就安静下来。抬眼看远处的大窗户,外面是净朗的阴天,一点不晦暗,云白到有高亮的光泽,但不露出任何黄色或金色,剩下便是是各种纯净的灰。大片的树,绿得沉稳、庄重、默契极了。只有一幢楼,那个巨大的铅笔头,伫立在天地间,给视觉以稳定感。仿佛没有什么风。我在心里想,这是最好的天气,任何一部好的文艺片都可以用这个镜头来开场。
【豆瓣我来了】2008/09/18
第一次逛豆瓣,三秒钟后,注册,三分钟后,加了一堆组。
欣欣然加入“不迟到我会死”小组。
今天中午越发觉得Burke同学好,冲进“实习医生格蕾”组一看,原来全国人民都是他粉丝。
这是继百度知道之后,第二个让我觉得了不起的互联网创意。
【LEON】2008/09/20
本月第二部吕克贝松的电影,他,还有让·雷诺,都是为电影而生。
门打开时,投在Mathilda身上的一片光明。
Mathilda: 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re a kid?
Léon: Always like this。
Mathilda: I am already grown up, I just get older.
Leon: Oppositly, I am enough old, I need to be more grown up.
“这是关于两个小孩的故事,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在他们心里,他们都是12岁,他们都感到失落而他们深爱彼此。”
——吕克·贝松
【玩牌】2008/09/21
和h两个玩牌,就我们俩。
总觉得两个人玩牌有些凄惨。
基本上是,他发牌的时候,我就转身去百度“两个人打牌还有什么玩法”。
我比他贪心。
他问我会不会用纸牌变魔术,我突然想起曾经学过的。
很久以前在奶奶住的弄堂里,有一条长长的洞穴一样的过道,两边有出口,黑暗的过道里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里面都住着一家人。
其中有一位会用纸牌变魔术的叔叔,好像一直说要教我变魔术。
好像也真教了,我也真的学会了,还表演过,但现在,完全忘记了。
人生原来如此漫长,我们热热切切,东冲西撞地,尝试了很多东西。
然后又懒懒散散、没心没肺地,把他们丢弃在了岁月里。
像看到了一无所成的结局,令人害怕。
【应该乐观一些】2008/09/22
“我们享受生活,我们和美好的人呆在一起,我们保持怀疑,我们批评,我们不合作,我们能快乐地改变这个体制,我们就是体制。
如果需要一百年,我们就花一百年。如果需要一千年,我们就花一千年。”---连岳
【THIS IS THE DREAM】2008/09/27
15:12:Anna同学短信,“我考好了 刚刚700,向你汇报一声”
16:44:翟志刚同学以脐带式出舱法,在太空第一次发出了中国人的声音。
REMEMBER THIS DAY.
All about the GAME
清野 发表于 2008-08-17 18:11:58
游戏正在进行。
在所有标志物中,最顺眼的是毛笔字“Beijing 2008”.
在与五千年的野心有关、与“更高更快更强”基本无关的开幕式中,踏过北京中轴线的大脚印真令人感动。
在开幕式前不到三小时,一个站在弄堂口等人的中年妇女向熟人解释着:“我在等儿子,他说给我搞一台29寸的大彩电来。”
在昼夜不停的比赛观摩中,我第一次感到举重是最苦的项目,尤其是小级别,几乎不忍心看。可是陈燮霞对杨澜说:“不枯燥,一点也不枯燥。”
在“和平”大战中,我武断地认为,冯坤红肿的双眼比杜丽的两次落泪更加复杂,但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报道。
射箭比赛的时候,看到了镜头远处的古建,恍惚间以为是在天坛比的,当真狂赞了一把。
看体操比赛的感觉有点奇怪,往届是觉得裁判对中国吝啬,这次却相反,并明白了“黑哨”还有个昵称叫“爱国哨”。
手机报上,混在一堆“拉开战幕、备战、战平”的赛况字眼里,格鲁吉亚进入了战时状态。
东道国的好处是颁奖时,好多人一起唱国歌。坏处是据说传承自nba的嘘声不绝于耳。
老妈把比赛间歇播放的《歌唱祖国》听成了国歌,并搞不清打手出界为什么是对方得分。但听到天气预报说明日大风,她的第一反应是担心我穿短裙会不会被风掀起。对妈妈而言,国歌和奥运会并不重要。
解说还是差了点儿。一针见血的少,不痛不痒的多;心细胆大的少,乏味正确的多;活剥“技术”的少,乱炖“煽情”的多。
百米飞人后的采访,让我觉得冬日娜并没有传说的那么差。
比国足更难看的比赛是中国对中国的非决赛。
郑洁和晏紫的鞋子,一红一黄为一双,一黄一红为另一双。
晚上10点,从我家可以看到对面四家人家的电视,都在奥运。还有一幢居民楼,贴出了祝福奥运的红对联。
在奥运期间最振奋人心的一篇文章,是贺卫方接受经济观察报的访谈,题为《中国法治不走回头路》。
荒村听雨
清野 发表于 2008-08-06 20:57:12
董桥还是那么好看,能在瘦小的精装书册和粗壮的木质书板间看出风月,看出潘金莲与武松,又说,文字若能去除潘金莲的无骨女气和武松的粗砾壮硬,便是上品的“峭”姿。
2、最高院来上海开视频大会,说“中国司法制度最大的优点就是接受了党的领导”。我逃回办公室,又被领导喝令继续回去听,我拿着《后台》,跑到无人的最顶楼,坐在过道上看,一小时后,图书馆管理员听完报告回来,她很惊奇地叫道“谁,谁在那里!”
3《后台》里,读到鞠靖说,我始终相信翻检垃圾是一名记者的必杀剂。读到连夜从海口赶到三亚的成功听说马家爵要见南周记者时是何等激动,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见面又是何等的遗憾。我又想起了李海峰的川震报道受到同事好评时,他写道,我想说的是,我们遭遇的是一个多么重大的新闻事件,我们本应奉上更好、更伟大的新闻。
因为这些,我始终觉得讨论南周被招安、它的幕后人脉和所谓价值立场,并没有太大意义,在可以传递出受人尊敬的思想之前,这片土地上还有太多事实和细节需要媒体用艰苦的努力去换取,这些事实不管被怎样编辑,都无法遮蔽那字里行间闪耀出的光芒,那是记者的良知、勇气和责任心,而这些哪怕是缝隙间的光,是记者个人力所能及的最重要的事,这就已经足以令人感动了。
4、看《马可福音》,比起五年前,画景稍微清晰了些,但我却愈加无法相信上帝的真实存在。只是昨日在福音堂,见到美好如suusuu的事工,查经毕,牧师让新来的人全体起立,周围所有的人全扬起脸来,冲我微笑,并大声说“神爱你,我们爱你”的时候,真的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5、今天是2008年8月6日,距奥运会开幕还有2天。下班,发现单位正门挂出了长条幅,“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再看边上的公安、检察两院,也是红幅飘飘。北京某些居民小区的菜市场被关闭,五道口服装市场被关闭,击剑馆被关闭。
如此荒谬的,便是现实。
题出董桥“身在名场翻滚,心在荒村听雨”,可惜,水声总是大过雨声。
衣者心
清野 发表于 2008-08-06 18:19:27
领裤子时,试穿了一下,不擅穿高跟鞋,发现此裤脚管有拖地之忧,于是想请店员帮我扦边,店员小姐对试衣服的顾客非常热情,对没有为该店贡献一分营业额、却捧着一条裤子殷殷求助的我非常不耐,“这点长度要的,你不可能一点跟没有的罗”。
最后一次,我鼓足勇气用坚决地口气表示:“我想我的确需要扦边”。
小姐翻起裤脚,指给我看这条裤子缝合的原理:“你如果要扦边,这里就会有一排洞,很难看的,懂了吗?”
我没太懂,说“那如果不拆那排线呢,直接把下面的一段翻上去可以吗?”
小姐看了我一眼“这我没法跟缝纫工人说清楚,你自己去正大广场跟他们说吧,或者这个商场里也有扦边的,10元钱。”
几天后,我拿着这条裤子去小区附近某卖窗帘兼做缝纫的小店,老板娘看了看我的裤子,指点我“你去找厕所旁边的那个小姑娘吧”。
我走到公厕边,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共有三项营生:鞋摊、打钥匙的小车,还有一台缝纫机。缝纫机靠在墙边,从墙头倒挂下一块接线板,连着一个破旧的看不清叶片颜色的电扇。踩缝纫机的女人盘发,戴一串珍珠项链,也不年轻,也不老,她男人垂手站在一边,一男一女两个中年居民拿着裤子在等。
她男人看了我的裤子,立即说“我们没有这样好的线,踩不出这个效果。”我站着没动,男人说“你要不介意就没问题”。女人停下手中的活,接过裤子细细看了一眼,说:“如果正好扦掉一半,新线就正好和原来的线重合,不显眼”,她又抬头看看我,说“你穿了裙子,方便,进去把裤子穿起来试试好了。”
她男人于是为我打开缝纫机靠着的墙和公厕中间一扇铝制的门,里面竟然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但裸露在阳光下的、干净整洁的院落,里头摆放着一些缝纫工具。我在阳光下穿好裤子,穿了很久,已是一身汗。女人推门进来,她蹲下身子比划着,又让我来回走两步看看,然后她说“嗯,可以,就扦一半吧,应该够了。”
待我买完菜回去,裤子已经快好了,扦掉一半,新线完美地和原来的线重合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女人把裤子略叠一下,放在简陋的熨衣板上,铺上一层白布,往熨斗里加上些水,弯下身子小心的熨着刚扦完的裤脚,她的白色珍珠项链在夏日正午的空气中一晃一晃。
在那一刻,我好像看见:面前的这个女人通过这条裤子,和它的设计者见面了,尽管他们一个高居大厦,一个寄篱陋墙;一个的作品被定价人民币495元,另一个的所有报酬是3个一元硬币。
